文深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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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0日,光明胡同,里九外七Overseas现场
王后生了一个儿子取名叫阿斯特里昂。
他是一个牛头怪,和另一个阿斯特里昂生活在阿斯特里昂的家里。
“早晨的阳光在青铜剑上刃上闪闪发光,上面没有留下一丝血迹。
从阿斯特里昂家里出来,忒修斯说:‘你信吗?阿里阿德涅?那个牛头怪根本没有进行自卫。’”
--《阿斯特里昂的家》,博尔赫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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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剧透,慎入。
对于小说家我往往有一种骨子里的不信任,害怕谜底揭晓时他们告诉我这不过是个蹩脚的低俗小说。就好像毛姆自己所言,“如果有人说XX说得全是大话,他对巴黎的经验完全来源于杂志,我也不会感到惊讶”—你感到痛苦,同时却又充满快感。
当然,毛姆让谎言变得更直白,到底是怎么样根本无关紧要。西谚有云:Truth should never stand in the way of a good story. 真相永远平庸,只有故事足够精彩。况且,谁能说故事就不是真相呢,你看每天的电视剧,蹩脚的故事一箩筐,可照样有人的生活跟着电视剧照抄。
简单来说,《月亮与六便士》的蹩脚故事提纲为:
大约1930年前后,英国伦敦的思特里克兰德先生,或者说是法国的高更,人近中年时猛然感到召唤,抛妻弃子从证券经纪人摇身一变去做了画家,从巴黎辗转前往南太平洋最后死于麻风。在世时如所有伟大画家一样极尽潦倒,去世后如小部分伟大画家一样被人们熟知。
读艺术家传记(或者是小说)往往胜过任何励志电影,手头三本书<Lust for Life>, <伦勃朗全传>,<月亮与六便士>在我看来胜过任何“就业指南”、“成功学”、“考研培训班”、“公务员考试辅导”抑或是“新东方”,是可以让人热血澎湃但是却气息平顺的人生图鉴。
经典作品,我不够资格品头论足,但是我倒是可以对我的读者同僚发一些牢骚。
手头这本书是借来的(注:书不借不可读也,只可惜借书者不懂“书与老婆概不借人”的道理)。扉页上记着“XX书店,购于《哲学导论课》后”,令人莞尔。怪不得我妈经常说哲学专业是找不到工作的呢--要是以此书作为人生哲学启蒙,恐怕毕业之后免不了成为社会白皮书上“无业青年”的一个采样。
只可惜这书的主人没有注意到毛姆曾说“观察一个人的真实本性,往往不在于社交场合的仪表言辞,而在于画作与文字”。我并不认识书的主人,然而从他(她)的读书笔记来看,似乎不怎么高明。我自己从来不会在这种书上涂画,但是一般来说不反对别人做笔记。要是能看到个什么"金批"“毛批”那也是乐事一桩。只可惜此君显然把毛姆的不朽大作当成了《读者文摘》,全书只寻着那些独立成句的,没头没脑的“名言警句”来划。想必是教科书讲义的习惯,心里只恨作者不把这些“原理”、“公式”用下划线着重号黑体字来表明,好在复习的时候直接找到重点,考试的时候直接抄到考卷上去。
此君字确实写得好看,只可惜写得几段寥寥批语实在让人倒胃口,他(她)大约将自己的心智比作男主人公那激烈的灵魂,只可惜在我这冷眼旁观者看来,他(她)正符合了毛姆对那世故而精明的“思特里特兰德太太”的描写。再看此君的摘录,唯独不摘作者对于女性的嘲讽--诸如“女人都是爱好虚荣的”一类。想来大约是对此不以为然所以有意忽略了。
综上所述,我不怀好意地猜测此君是个读书认真用功的循循之辈,大约是个乖乖女孩,婚姻理想大过人生理想。
下午睡醒之后打电话给小倔核实书的所有者,听她所说,还真是这么一个人,实在有趣。
那么,文深特说的无聊过客们,你们看到的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是一个懒惰而且贪玩的家伙,以日常性恶毒挖苦为乐,没有悔改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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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岁!万岁!万岁万岁万岁!”
仪式是多么重要:封建君主通过仪式得到神化,文官系统用各种价值经营国家。
10月1号的早晨,中国的这一传统并没有丢失,我们还是要通过一些仪式,来达成想象中的团结,以及想象中的共和:“万岁”二字的节奏变化了,变得更快,更短促,证明了这个消费主义时代任何价值存在的时间基本上不超过一句口号的长度;文官们不再谈道德与传统,新的技术官僚正在用英语和喷气飞机重新经营这片土地。
尽管物质一切的浪潮已经在让人们觉得利己主义是这个时代的唯一要求,但是最高意识形态仍然要求集体主义的框架,或者说是,某种后极权主义的范式:士兵们、大学生们挥汗数月,在腿上绑上沙袋,追求正步踢出一样的高度,行进在非人的方队中,准备与领袖进行每个人都知道的问答。突然觉得其实中国除了消费的权力之外没有什么个人意志,无非是高度抽象化的集体符号“科技发展”或者是“水兵方阵”--是什么科技?是哪里的水兵?这都不重要。我们一方面可以高度注重仪式的细节:我不知道广场上的组字方队,是通过什么样的排练和统筹才达到今天的效果。但是另一方面我们在其它方面,却极端缺乏细节。
与“万岁”同样让人感到荒诞的是那些巨幅"伟人画像"。一方面,这个国家在过去60年里的变化超过之前的100年甚至两百年,没有一个人不同意这里的变化快的让人难以适应;另一方面,又变化的如此之慢:你看那些画像,和60年前相比,我们采取几乎相同的构图,相同的绘画技法,甚至是近似的大小。唯一的不同无非是多了两个人少了两个人而已。
我永远无法想象站在此时的城楼上看到自己的画像被人们高举山呼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好像是祖先尚且在世,但是儿孙们已经开始在祠堂庙宇而不是卧室客厅里去拜会了。我只能说这是仪式的魔力,今天一个稍具正常理智与情感的人恐怕都会觉得在自己有生之年,形像被人如此崇拜已经超过了感激的边缘(即使是娱乐明星,人们崇拜的方式也似乎更加的细节化,娱乐化以及个人化,绝不可能达到这样的仪式)。你看那些老态龙钟的人,近午的太阳照得摇摇欲坠了,可是他们的画像还是那么潇洒,坚定。
在巨大的仪式中,人被非人化,而正是这种非人的形象,成了无数其它人的共同信仰。
国家多么重要:华人世界的象征之一,香港背景大陆色彩的成龙用他并不好听的嗓音和乐感唱了一首歌,大受推广:“有国才有家…”
家庭的价值再基本不过,任何的意识形态以及社会制度都不曾打破过(尽管他们曾经试图打破)家庭单位的组织形式,这是人类繁衍的需要,国家出现之前便结实地扎根于人了。
可是国家究竟是什么?在国庆日,国家是列队的军人,是坦克,是飞机,是交通管制,是巨幅画像以及声嘶力竭的“万岁”。在平时,国家是证监会,是警察,是央视的播音员,甚至是天气预报里那张地图。
真的有家庭吗?大约是有的,父亲,母亲,抚养,生育,繁衍,每日的生活,这都是真实存在的。
可是真的有国家吗?我站在阳台上等待受阅飞机飞过,尽管身在北京,可是和大部分的市民一样,我只能通过看电视来了解这个仪式。可是电视就是可信的吗?电视导播们花了太多时间钻研“谁的画面先,谁的画面后”的艺术,花了太多时间钻研“谁站在左边,谁站在右边”的艺术,以至于最基本的剪接十分粗劣,连我这个门外汉都可以看出,不少“群众们激动鼓掌,欢欣鼓舞”的镜头是明显预先准备好,重复使用的,好像电视里那些“成功学”传授大师们讲课时,课堂上学生鼓掌的镜头。这个仪式对于绝大多数人是禁止的,你被禁止亲眼目睹这个神秘的仪式,就像封建时代的文官们,轿子前面从来都是“回避”。作为普通人,你所要做的就是接受“这个仪式真实存在”这一指令。简单来说,你所要做的就是“相信”。
可是,如果你选择不相信呢?如果你怀疑呢?我在阳台上并没有看到受阅的方队、坦克或者是飞机,我甚至怀疑“这个仪式真的存在”吗?如果电视上的内容全都是假的呢?如果这只是一个比《建国大业》还要有噱头的电影呢?
这终究只是想象中的庆典,庆祝一个想象中的共同体,如果你不相信,那么什么都不存在。
我今天早上起床嗓子肿痛的厉害,所以我想北京国庆前夜严重的蔼尘污染,大概是真实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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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8-23
在没有拍照之前,你不确定自己曾经来过 - [文深特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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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京的太阳底下昏昏欲睡,已经记不起这个地方的好与不好,马路太宽,路太长,黄昏时产生的英雄感怎么也敌不过迷路时的彷徨。巨大的城市使人异化,每个人复制出虚无的倒影,存在与否无关紧要。看到权力,看到财富,看到挣扎,看到离别。
纵使走开,对于这里来说只是晚上少了一个迷路的人。
我也无比迷恋这里的人潮,这里的智慧,还有蹲坐在鼓楼大街边上抽根烟的时光,可是这里终究无法让人产生归属感。暴走一天之后只想睡觉,回到家里却怎么也睡不着。
总是在黑暗中睁开眼睛,怀疑自己置身何处,直愣愣地看着天花板,好像一个化妆了一半的演员,突然被人推到前台,聚光灯下接受目光的洗礼。
于是在台风天里到虹桥机场,身边的有两个上海男人在吵架,顺便带过来一阵小雨。倒是经常来上海搭飞机,也常羡慕妈妈打电话的时候可以说流利的上海话,可南京路陆家嘴徐家汇外滩还只是儿时的记忆,上一次来还是家里的上海亲戚结婚。
这个离家2小时车程的地方,经常是我最不愿意来的地方。陆家嘴的高楼和上海话嗲嗲的腔调让我有点恐惧,语言和建筑,城市的这两样容易让人担心,担心明天找不到回家的路。
下午在弄堂里转悠,谁家姆妈坐在二楼阳台上洗衣服。这里的人总是把衣服挂成城里的景观,让我想到外婆,想到外婆家的小巷子,狭小,拥挤,杂乱不堪,但是你无法不惊讶于这里的人们如何找到生活的出口--石库房里怎么才能搬进钢琴,人们怎么把这样大沙发太进去,又怎么开出店铺来,像一个蜂巢,拥挤却也有序。这里的各种气味,下水道的气味,尿布的气味,炸带鱼的气味还有小贩卖的玉兰花--需要准备好,生活的气息太重,人也容易晕眩。
从太仓路出来,上海好像变得不那么可怕,去衡山路捏脚。只当自己是一个游客,一切娇揉造作都是情调。必须要生活下去,必须要不带任何恐惧地生活下去。
坐火车去西安,夜火车是充满隐喻的动物。你从一片黑暗中醒来,迅速驶入另外一片不同的黑暗,分辨不出这究竟是睡意还是哲学思辨。下铺的哥伦比亚老太太聊起博尔赫斯,我想也许博尔赫斯会喜欢这样的夜火车,这里没有马黛茶也没有高乔人的吉他,但是在这样的黑暗中,博尔赫斯会遇见另外一个博尔赫斯--你无法想想那些字句如何照亮夜晚的银河,你无法想象年轻的翅膀如何赋予大地阴影。
上一次来西安是高三毕业那年暑假,那一年太多的事情发生,想想都累。晚上去看表演,这般歌舞升平,哪来什么烦恼,西安城里交通乱了套,我坐在路边喝一罐啤酒,也就化作今晚的月光。
这样的天气,适合想家。











